布鲁密斯

2008-04-14

写给我的母亲 - [男孩儿与母亲的回忆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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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一个破碎的家庭，一份完整的母爱！

（一）开始回忆

        脑海能够浮现出一张黑白照片，母亲很漂亮，八十年代的烫发，很灿烂的笑容，那时还那么年轻。笑脸旁边有一团被黑色钢笔涂黑的印记，仔细看，那下面有一张男人的脸部的轮廓，那是男孩儿的父亲……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母亲也曾有过幸福的爱情，恋爱的时候去厂区电影院看电影，就在那条小坡上，一条土蛇咬伤了她的小腿，她告诉男孩土蛇是很毒的，因为父亲把她送到小诊所时，眼神已经涣散了。那时的护士很纯朴，剪下了一缕自己的长发，绑在了母亲的腿上，毒血才没来得及扩散到全身。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护士，但是从小到大，一旦母亲提到这段经历，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这位有着一头乌黑长发，美丽的白衣天使。

        相依为命，但是快乐着。那年中秋，母亲带男孩去医院整完牙齿，离开医院的时候，看到了一旁有烧牛肉串，母亲知道男孩最喜欢吃，但是犹豫着。男孩也很懂事，装作没看见的，和每次一样选择同样的线路离开。突然母亲提议，可以走去外婆家，把车费省下来，买牛肉串。男孩只记得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牛肉串，和母亲牵着手，走在沅水大桥上，一轮明月，映在夜色里的是一对母子温暖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 母亲很凶，她说她和身体虚弱的吴伯伯曾经在厂区门口碰到过流氓，体虚的吴伯伯当时吓的眩晕了，而她却用砖头吓走了那两个败类。每次男孩儿都会很自豪的把这个故事告诉他的朋友，即使当时状况是很可能会出现另外一个结果的。

        母亲后来调去了分厂区，但是她的朋友很多在总厂。那时，经常会带男孩儿去很多喜欢他的伯伯阿姨家去玩，到晚上累了，她便会背着男孩儿从总厂回来，在肩上只觉得温暖的他，伴着高跟鞋的节奏很快就睡着了。记不清具体哪年男孩儿学会了自行车，但是仍能清楚的记得，母亲曾经很高兴很自豪的告诉身边的朋友，她的儿子可以骑车载她了。

（二）曾经

        “儿子，妈妈和爸爸离婚了，你跟着谁？”母亲微笑着问。

        “当然是妈妈啊！”儿子脱口的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 母亲把儿子搂在了怀里。从那天开始，她向全世界宣告，她将用她一个月300多块的工资，抚养一个才11岁的男孩儿。虽然那时男孩儿还不懂什么，但他心里是完全不能接受很多故事中所说的继母的。他害怕那些过于夸张的故事，害怕这些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母亲和男孩儿的生活很清贫。大家开始议论这位单亲妈妈，为什么她能够每天笑脸迎人。其实答案很简单，男孩儿很争气，在厂区里，他的成绩一直很优异。从小三好学生，标准的模范生，老师也很喜欢。高中时候他还免去了三年学费，他是她的骄傲，是她活下去的动力。

         母亲很能干，男孩儿很喜欢吃臭豆腐，母亲会买来臭豆腐，然后用剩下的汤汁，放些青菜，做成菜汤。不能算是改善生活，但是男孩儿已经乐不可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男孩也曾让人很操心。为了省下钱去玩游戏机，空腹去洗澡，结果因为水温过热，能量跟不上，晕倒在了澡堂门口。当时，母亲还生气的骂孩子太不小心，走路都摔倒。当发现男孩儿双眼发直的时候，自己的脸变得比他还苍白，嘴唇颤抖着，泪流满面的歇斯底里的无声的哭泣着，因为男孩儿是她的命根，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会就这样离开。澡堂的大叔把男孩抱去医院，周围的人，指手画脚着，各种流言蜚语。说母亲刻薄了孩子，孩子很瘦弱，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是没有吃好，营养不良。男孩儿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母亲，淘气的为母亲擦干眼泪，吃着邻居送来的一大碗饭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……

（三）也许错过的幸福

        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，在这座小城某些叫做“工人俱乐部”或是“舞厅”的场所里，簇拥着一群人，他们带着传统的羞涩，伴着节奏鲜明的音乐，绽放着朴素或是复杂的笑脸，游曳在还在饱受争议的舞池里。那时的母亲遇到了除开父亲后的第一个男人，一个也可能让他们彼此遗憾一辈子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 那个男人高大而有素养，是某个单位的一把手，但是很懦弱而没有主见，这是他致命的缺点。他对男孩很好，同样，他自己也带着一个孩子，比男孩大两岁不到。母亲和他的见面并不频繁，即使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，他们的感情还是很羞涩，这与那个年代有关。他会带着男孩儿和母亲一起吃馆子改善生活，去很远的地方游玩，一切都很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 从哪天开始，母亲开始变的有些心事，有时会一而再的问男孩儿，有没有后悔跟了妈妈？母亲一直很累，尽管男孩儿很早熟，很懂事，单亲妈妈的压力，不只来自周遭的冷言冷语，更多的是来自自身感情空白所带来的寂寞和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 那天，那个男人和母亲对坐在方桌前，白炽灯在桌顶正中的位置，男孩儿躲在母亲的影子里。男孩儿很害怕，因为这个男人遭到单位的排挤，将要被调到很远很远的省份。他们对话很少，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沉默，男人希望母亲能和他一起离开，而男孩则在母亲背后用手指写着些什么……

        后来男人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，母亲抱着男孩继续过单亲妈妈的生活。她问男孩那晚在妈妈背后写了什么？男孩儿不好意思的告诉母亲，他写的是“妈妈，请不要爱他”。男孩那时还不懂得爱情，到后来懂得爱情的时候，他深深的觉得，也许就因为自己这一本能的举动，母亲很可能错过了这辈子唯一的幸福。

（四）从没忘记有多痛

        后来的母亲爱情从来没有顺利，即使曾经有些男人走进过我们的世界，但带来的就是夹杂着昙花一现般幸福的痛苦……

        印象最深的是在高中的时候，母亲经过介绍认识了一个人品各方面都还好的叔叔。他每天都会买菜回来做饭，话很少，跟男孩说的话就更少了。母亲和他在一起不会出现人生的转折，但是生活上会过的舒服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 大约过了一个月，那个男人再也没有买菜来男孩家了，后来一天晚上母亲才告诉男孩事情原委。这个男人有两个女儿，都已经嫁人，婆家条件都很不错，工作稳定待遇也很好。她们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找相伴的人，当然也要精挑细选。他们有很好的第二代背景，很显然男孩就是最典型的拖油瓶了。她们给出很可笑的理由，说是因为男孩成绩太优秀了，今后读大学要花很多很多钱，他们负担不起。母亲说到这里很气愤，眼眶盈满了泪水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个世界上，很多人的逻辑是不一样的，我们不能谴责别人，只能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之后母亲遇到了一个曾经是暴发户的男人。在八九十年代，“大哥大”刚出道的时候，这个男人就曾是先富起来的一部分，因而也就是体验这股当时潮流的一个。之所以还会强调这个细节，是因为他总是会在手机已经崛起后那段日子，还夸耀着他的手机曾经多么多么值钱，多么多么了不起。到后来，从几百万身家变到一贫如洗，一直是一个迷，男孩也曾问过母亲。母亲说，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，如果真的他现在还有几百万，能看上我们母子么？

        母亲的能干是出了名的，后来的生活像极了《活着》中刚开始的富贵家道中落，家珍带着孩子不离不弃回到他身边的感觉，不过当然这是有本质区别的。男人会有些曾经富家子的恶习，要知道，暴发户就是让人很唾弃的形象，何况是一个曾经是暴发户的人。男人吃饭的时候，喜欢夸夸其谈，炫耀自己的过往，肆无忌惮的继续着懒惰的习性，但是母亲和男孩尽可能的容忍着。       

（五）